宁笙

笔力不及心中所想。

将星陨落

楚清欢出征的那天,雨下得很大。

那时她未着戎装,只一身红裙,极艳的那种红,是她最爱的颜色,因为这颜色和血相近,受了伤也看不出来。她撑着伞,踏着石板,一步一顿的,登上了城楼。

城楼上没有人。雨水与石壁碰撞的声响很悦耳,她望着远方,眸里有些不明的情绪在翻涌,像是沉潭里的黑蛟,困兽犹斗。

身后有脚步声,楚清欢知道是谁,却没有回头。攥着伞的手指紧了又紧,骨节泛了青白。他向来话少,站在她身后,一言不发,只是站着。

“宋行,你回去。”
“你不能与我同去,清晏还在等你回家。”

她先开了口,而后谁也没有说话了,就这么僵持。也没人会想到,片刻以后,细碎的金芒破开了阴云,是云销雨霁,一道七彩的虹挂在了天边,于是楚清欢笑了,她收下油伞,抬手指着那道虹,还是没有回头。

“宋行,瞧,彩虹。”
“所以,我会活着回来。”

可是将星陨落,她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 我是朱雀,偷入凡间的神兽。
    大概是化形的时候出了些什么问题,导致我离不开甜食,而人类把这叫做低血糖。

    西方童话里总有各种各样的西点屋,灯光温暖明亮、西点甜香充斥,好像可以治愈一切。就像现在。

    早间的客人例来偏少,我将刚出炉的蛋挞搁进保温展示柜,双臂交叠轻压在柜台上,微屈起一条腿斜身同老板娘闲谈一二,待瞥见时针指向数字“9”后才向她告别,准备去面试正式工作。

    阴雨绵绵。

    雨滴碰撞伞面的声响略显沉闷,不锈钢伞柄攥在掌心,凉意深入骨。朱雀属火,即使在凡间生活有些日子,我却仍旧不喜这样的天气。如果不是为了这份工作,我怎么也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天气出门。

    我喜欢做有挑战的事。西点屋的兼职是因为爱好,而经济一类,就是因为想要挑战了。我像人类一样进入学校学习,他们的理论很有趣,这对我来说并不难。我的简历上写着文学专业,可我对数字一样敏感,所以我选择进入看起来很有挑战性的财务部。

    踏入公司大堂,温暖扑面而来,如获新生。四下环顾,将公司格局大致记下,这才稳稳踩高跟鞋步向前台,礼貌道清来意,不消片刻,便等到了首席财政官的秘书,是个清秀的小姑娘。

    清浅笑意攀上唇角,随她身后一路来到财政办公室,面试将在这里进行。
    深呼吸,压下门把,进入办公室,一气呵成。

    是她——办公桌后坐的女人一头长卷发散漫,直达腰际,皮肤有些过分白皙,而那双湖蓝藏点绿的眼眸,绝对是让人过目不忘的。——公寓邻居,Crowley Hill。

    “宁笙对吧…?”

   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,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头,背脊挺直点头以表示回应,听起来我的名字让她读起来有些为难,这我承认,要念清楚前后鼻音确实不简单,更可况她是个混血儿。

    “我一向觉得商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得起的,你学习的这个专业可以去当作家、编剧,但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,和经济股票打交道,质疑你的能力同时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想的。”

    语速极快且条理清晰,这让我对她的印象有了新的改观——一个经济女强人。当我还在思考恰当的措辞来回答她时,她轻叩了叩桌面继续道,我的思路被无情打断。

    “宁小姐,你毫无资本,原谅我从不会养花——家庭背景,无,如果你是某个银行大户的女儿,我可能会考虑收你。擅长…做甜点?那正好,公司食堂欢迎你,正好前几天做甜点的那个大妈走了,你替补上去?”

    “抱歉,你的资历让我很为难,但你的自信值得表扬,现在,你可以回你喜欢的蛋糕店做一辈子蛋糕了。”

    她完全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。
    不得不说,这使我有些气恼,以至于手镯内封存的灵力也有些波动。平静的空气倏尔荡起一圈淡红色涟漪,当然只有我自己能够看到。待我惊觉之时,波纹早已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,毫无阻碍。

    ——她有问题。
    灵力触碰到人类时,或多或少会给那人带来影响,而在这个财政官身上,太过于顺利。吃惊远超愤懑,我迅速冷静下来,不动声色在桌下掐出个印诀,丝丝缕缕的灵力像个巨大的蚕茧一样罩向她。

    空的。

    代表这具身体,只是个容器,没有真正的灵魂。——她是谁?

    眯了眯眸子迅速收回试探,瞳中划过一道灿金火光,接机窥视容器里到底是什么,好在她正低头整理文件,并不会有所察觉。

    ——恶魔。
    四号公寓并不缺乏这种典型的西方生物,他们能力复杂,尤惧圣水——一种由神父或主教祝圣过的水。

    兴致盎然倾身接近了这位恶魔,十指相扣成个拱形抵住下颌,眉梢眼角皆是笑意,酝酿半晌方才悠悠启唇,话里几分戏谑。

    “Hill小姐,怀疑我的能力只会是你的损失,——噢别急,我并不想和您争论什么,不过在我离开之前,您是否应该跟我解释解释,真正的你,到底在哪?”

    “或者说,恶魔小姐,Hill,在哪?”

春光过,春色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