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笙

笔力不及心中所想。

深夜甜饼饼

年关有假,楚清欢一琢磨,有机会,得去花谷。于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开始了,骑着宝贝莎,哼着小曲溜溜达达就去青岩,枪杆子挑的包袱里,揣的是西湖美妆博主小姐妹苏袖给她寄的胭脂水粉。

万花谷是个山清水秀的地儿,楚清欢来来去去这多年,只憋得出风雅两个字评论,还费了她老半天力气想的。过年嘛,图个热热闹闹的气氛,花谷也有活动,也设赌场,不过人家不赌金银玉石,赌的是雅趣。楚清欢是没上过赌桌,但没吃过猪肉,还没见过猪跑吗,前前后后在赌桌上把苏茧拎下来几十回,那也不是白拎的。

隔天她就起个大早,在屋里头捯饬半天,整个小裙子换上,抹了个无比妖艳的口红,气势汹汹杀去了赌场。

先生们与糙人不一样,待客有礼,至少没有当着楚清欢的面儿笑出声,只是替她领路的小姑娘,活生生憋红了脸儿。楚清欢见了,还不明不白关切道,小先生,你是不是染了风寒,要不要紧呀?

好容易上了赌桌。万花先生握着檀木打磨的骰盅,温和问她赌什么。楚清欢可能没太睡醒,望着先生愣了半晌,也不知受了哪阵妖风所惑,惯例炸起来的毛儿也妥帖了,指尖轻点过自己唇瓣,月牙似的眸里,有星星在闪烁。

“要是我赢了,先生吻我一下。”

游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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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星子铺就遮天的帛,精致宫灯烧成除夕长安的街,九重翘檐下铜铃丁零,红粉堆砌琼楼辉煌,天家龙脉罩隐盛世的城。

        粗布舐过锋锐的刀刃,少年指间附着层层薄茧,妍丽圣火纹蔓过腰腹,浅微呼吸引动耀耀火芒,赤裸双足轻抵青瓦,踝铃此刻半声不鸣,幼龄奶猫偎他怀襟,耳尖伏贴脑瓜,他孤身坐在屋脊,眸中是万家灯火。

        冬夜的风侵骨寒,清泠月光替弯刀镀两刃凝霜,只稍一垂首,兜帽便垂掩刀客下颌,暗影盖过藏星的瞳,他翻腕挽道凌冽的花,戾气随之入鞘。奶猫应势伸出了爪,勾扯一缕极细的丝,他施力钳压作乱的爪,奶糕妥帖喂入猫嘴,此刻他也只是离家的游子。

        风沙、驼铃、篝火,赤红面纱晃过少年琥珀双瞳,胡女臂缠金钏,足尖踏点酒坛,步步踩过漠夜淳朴的歌,汗珠滚过她的腰窝,裙摆绽出比圣火更耀眼的花。这是他在梦里思念百遍的大漠。

        柔软绒尾在他他腕间缠道细细的环,风丝揪着绒尖儿轻轻地颤,奶猫抵不住冻,蜷身瑟缩,拉回刀客千里外的神魂。少年曲臂拥托小猫,在夜幕下仰首,兜帽顺脑后滑落,倾泻柔软金发,他终究是异乡的客。

        星子映入瞳,他却低吟大漠的星月。

透明和式风铃丁零一串响,初秋夕阳传过落地窗,温柔笼罩木架上几排多肉。奶茶香气淡淡弥漫,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,纯白帆布鞋轻抵木质高凳横栏,鸭黄暖色半裙恰好及膝,少女下颌清瘦温润,高束马尾顺肩滑落,白色耳机线蜿蜒藏至单肩布包。

莹润指尖勾起笔身转出一道流畅的弧,中性笔应势落桌,咔哒轻响。纤细手臂如天鹅般伸展,一个懒腰舒缓肌肉,她探手握住奶茶纸杯,托腮咬住吸管,鼓腮含口奶香,原味三分甜,不会太腻,也不会太淡。

桌角小橘猫耳尖倏立,一只修长的手搭上门把,铜框玻璃门向内而启。耳机里甜甜嗓音正好唱过第二杯半价,少年身廓镀着暖橘色的霞,唇角抿着笑,只道一句抱歉,我来晚了。

那一刻,她的眼里便有了光。

新年甜饼。花策。

大夫。

    他总是不爱笑。
   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,他几乎是没有笑过的,对谁都是一样,总是吝啬那丁点笑意。大夫初来军营时,是我去迎他,他背着药箱,寒风卷过他的衣摆,墨袍翻飞,像幅画儿似的。

     “大夫,切开黑呀?”
    我在营里莽惯了,跟师兄弟都没大没小,张嘴就能开黄腔,这下见了这样的温润先生,也找不回正形,第一句话就失了礼数,换来他淡然一瞥,波澜不惊自道来历。

    “星弈,宋行。”
    我叫他看得一哆嗦,攥紧了枪杆子不敢再作乱,宛如见到统领巡查般,站得端端正正。这可怎么办,他几个字便成紧箍咒,我磕磕巴巴改口领他回去医营,扒着门帘偷瞧他与同门打过招呼,转眼投入了救治。

    我觉着他一时半会儿忙不完,又担心他待会找不着在哪处用饭,于是我瞄上帐口的一块大石,搂了枪就地而坐,打着瞌睡候他。
    再醒来时,天色已然黑透。入夜风就凉了,我扶着酸疼的腰伸腿活动,感觉比训练一整天还要累。大夫终于轮空,他挑开帐帘就对上了我的目光,我僵硬地同他招招手,用商量的语气试探问他,要不要去吃点东西。

    “过午不食。”
    我记得,他是这样说的。我哪懂这样的道理啊,当兵这么多年,我早已忘了细嚼慢咽是什么感觉,只知道吃饱了才有力气,有力气才能拿枪。大夫又问,他第一天来,能不能带他四处去走走,我当然点头,乐呵呵提着枪,领他往城墙根下溜达,险些同手同脚。

    天知道他在我身后是什么表情。就在我觉得气氛有些凝固而且尴尬的时候,大夫向我递来一块糖糕,他问:将军,吃吗?
    说实话,我没吃过糖糕,因此新奇得很。我将枪杆往怀一靠,小心从他手中捧过油纸,不管不顾地咬下一大口,听大夫后来描述,我那时候活像是饿死鬼投胎,太丢面了。

    我嘴里含着糖糕,腮帮子鼓鼓的,还没尝出这到底是个什么味道,转眼就看到大夫唇角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,这下才是真的惊吓,我一个激动,嘴里的糖糕整个咽了下去,差点没把我给噎死。

    当兵的没什么文化,虽然我小时候念过不少书,兵法也读得精通,但我现在愣是不知该怎么形容他的笑,什么狗屁的花好美月好圆不及你,又或者扯淡的三魂丢七魄,天地为你俱失色,通通都是虚的。

    我只想说,这破大夫,真他娘的好看。